《楚辭》的「借代」修辭藝術

北市萬芳高中 林佳樺老師

 

提要

  《楚辭》中借代修辭運用繁多,其類別有:旁借、對代。前者下又可再細分為五小類;而後者又有九小類之分。在這幾個借代手法的巧妙運用中,不但形成文辭的簡鍊新穎,內容意蘊亦充滿婉曲含蓄及一顯一隱的烘托之美,且對《楚辭》文本的了解更有助益之功。

關鍵字

借代     旁借     對代    本體    代體

 

 

壹、前言

  《楚辭》中借代手法運用的種類靈活多樣,如有用與本體伴隨、或附屬的人事物之名來借代;亦有用與本體相對方面之名來借代。此種修辭在《楚辭》中一再出現,和《楚辭》是一含蓄、富意象、精鍊簡賅的文體形式有關。

  屈原奠基於南方民歌的基礎,並融合《詩經》及春秋戰國時盛行的散文體,大膽突破《詩經》四言體的形式,創造了句式長短參差錯落、無固定字數、造句自由、句中多用「兮」字的嶄新文體。其在〈離騷〉、〈九章〉、〈天問〉、〈卜居〉、〈漁父〉中作品的主題是冀君反省、實施美政、與抨擊黨人昏微之行的內心自白,為避免直言及直陳本事之弊,故「借代」修辭的「隱藏」藝術便合乎作者為達含蓄美感的使用手法之一。且其作最終目的是要上達於君、供諸於世,故為吸引讀者注意,其遣詞則必須有別於一般平板的鋪陳用字;而其它如〈九歌〉、〈招魂〉亦運用借代來使文辭精鍊含蓄。故屈原於文中借代手法的經常使用,這就不得不關係到《楚辭》句式的問題。

  《楚辭》句法雖靈活多變,然仍保有詩歌句式的統一性,如《楚辭》中的句式大致可分成以下類:

 

(一) 四言體:如〈天問〉通篇均用此句式。

(二) 二兮二式:如〈禮魂〉:「成禮兮會鼓,傳芭兮代舞。」

(三) 四三兮式:如〈橘頌〉:「后皇嘉樹,橘徠服兮。」

(四) 四兮四式:如〈懷沙〉:「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

(五) 六兮六式:如〈離騷〉:「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六) 句末「些」字句式:如〈招魂〉中的「招辭」部分。

 

屈原創作騷體時,以這六種句式為主,再雜以雜言。尤其第(五)類句型更是《詩經》所無。在這短短的、又要帶以「兮」或「些」字的句式當中,作者必不能如先秦散文那般冗長鋪陳,必須精簡、推敲、錘鍊所用之字詞,如此便提供了可簡要代替本體名稱的借代修辭頻繁使用的合理性了。

本文在研究的範圍與方法上,以屈原個人的作品為主,宋玉、景差及後人所作的辭賦不在討論的範圍之內[1]。筆者採用分類法,將《楚辭》的借代修辭分為旁借與對代兩大類,旁借中則細分為「以人物的情狀德行借代本人」、「以人物所在之地借代本人」、「以人物所屬的朝代借代本人」、「以事物的特徵借代事物本身」、及「以事物的來源、材料借代事物本身」五小類;對代中則細分為「部分和全體互代」、「抽象和具體互代」、「特定和泛稱互代」、「原因和結果互代」及「以定數借代不定數」之類,如此深入地探討《楚辭》中借代手法運用的情形後,最後歸納出屈原運用借代修辭,造成文章何種特色?希望藉由本文的探討,能使各位了解《楚辭》中的借代之用,一窺其造成作品的特色與情韻。

  茲參閱黃師慶萱《修辭學》、黃師麗貞《實用修辭學》及《漢語修辭格大辭典》、《修辭通鑑》四書的分類,加以重新整理歸納,採取分析法,由「內容」的角度將借代分成「旁借」和「對代」,其下再各分四小類一一細部分析(於後詳述);第二部分則探討《楚辭》中的借代修辭造成文章何種特色?最後作一總結以收全文,期使讀者能更深入瞭解《楚辭》中借代修辭之用造成作品的特色與情韻。

貳、《楚辭》中「借代」修辭的運用

  「借代」修辭有兩個重要結構:即「本體」和「代體」。[2]「本體」即是人或事物的本來名稱,而「代體」則是「與本體有著現實的實際聯繫,是用來帶稱『本體』」的。這種修辭方式只能出現「代體」而不能出現「本體」,本體和代體之間還必須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係。其以圖形來表示即為:

 

  為使《楚辭》中的借代修辭清楚了然地呈現出來,茲採池太寧先生將「借代」分成「旁借」與「對代」兩大類的說法。所謂「旁借」是用「本體事物的伴隨或所附屬的事物」(為「代體」)來代替「本體」;而「對代」即是「所說的事物」(為「本體」)和「用以借代的事物」(為「代體」)可以互相代替(如部分可以代全體;在不同情況下,也可用全體代部分)。[3]

一、  旁借

(一)以人物的情狀德行(代體)借代本人(本體)

  《楚辭》中屈原常以此人本身所具有的情感、德行等狀態來代稱此人本身。然其運用此法並非只限於德、情美好之人,亦有用於德行卑劣者。茲述如下。

1〈離騷〉:「……命靈氛為余占之。曰:兩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思九州之博大兮,豈唯是其有女?曰:勉遠逝而無狐疑兮,孰求美而釋女?……」(頁64
〈哀郢〉:「眾踥蹀而日進兮,美超遠而逾邁。」(頁227

〈離騷〉此段是屈原求女不得後,轉請靈氛為其占卜,探詢出路。靈氛先以男女遇合譬喻君臣間的遇合之理,這種以「兩性喻」──男女兩性愛情的關係來喻君臣關係的譬喻方式,在《楚辭》中是非常特殊且頻繁出現的修辭技巧。如〈離騷〉:「初既與余成言兮,後悔遁而有他」,便帶有古代婚禮中媒妁為男女雙方約定成言之意;〈抽思〉中:「昔君與我誠言兮,約黃昏以為期;羌中道而回畔兮,反既有此他志。」亦是以男女間愛情的變異譬喻君臣關係的變異。故〈離騷〉此例,在瞭解這層隱微的喻意後,便能了解作者婉曲微妙的背後意涵。「豈唯是其有女」的「女」是指「女子」,而「孰求美而釋女」的「女」則通「汝」,指的是屈原本人。洪興祖《楚辭補註》引五臣注曰(頁64):「五臣云:『靈氛曰但勤力遠去,誰有求忠臣而不擇取汝者也。』」[4]故就整體而言,此例為借兩性來譬喻君臣關係;但就部分而言,「孰求美而釋女」一句,是以「美」──美好的情狀德性(形容詞)借代為「美好之人」。〈哀郢〉之例亦同,「眾」和「美」互相映襯,「眾」為小人,而以「美」這形容詞是借代修潔美好之人。

2〈天問〉:「眩弟並淫,危害厥兄。何變化以作詐,後嗣而逢長?」(頁181)〈天問〉:「殷有惑婦,何所譏?」(頁191

此例作者對上甲微之子迷於淫亂而危害兄長作一番質疑和斥責淫亂之意。屈原以上甲微之子因行為眩惑邪淫,來借代此人之名。同樣的借代手法亦見於下例,「惑婦」是以女子具有迷惑人的媚態,來借代殷紂王的寵妃──妲妃。

3.〈天問〉:「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頁181~182

王逸注云(頁182):「小臣,謂伊尹也。言湯東巡狩,從有莘氏乞 伊尹,因得吉善之妃,以為內輔也。」伊尹原為有莘氏媵臣,執庖俎之事,地位卑賤,故以「小臣」來借代其本名;而湯妃有莘氏之女因德行美善,故以「吉妃」借代之。較特殊的是此例在「眩」、「惑」、「小」、「吉」等人物情狀形容詞下加上「弟」、「婦」、「臣」、「妃」等名詞,指歷史上實有所指的歷史人物,故也屬於「以泛稱借代特定的歷史人物」的借代手法。

  《楚辭》中運用「以人物情狀德性」代替「本人」之例尚有:〈離騷〉:「指九天以為正兮,夫唯靈修之故也。」(頁23王逸注曰(頁23):「靈,神也。修,遠也。能神明遠見者,君德也,故以諭君。」表作者希冀位尊的楚王之德能神靈聖明而遠見,於是以「靈修」借代「楚王」。〈招魂〉:「蘭膏明燭,華容備些。」(頁337五臣注曰:「華容,謂美人也。」[5]是以美女的華麗容貌來借代美女。又如〈九章•惜往日〉:「自前世之嫉賢兮,謂蕙若其不可佩。妒佳冶之芬芳兮,嫫母姣而自好。雖有西施之美容兮,讒妒入以自代。」(頁252王逸注曰(頁252):「憎惡忠直,若仇怨也。……賤棄仁智,言難用也。……嫉害美善之婉容也。……醜嫗自飾以粉黛也。……世有好女之異貌也。……眾惡推遠,不附近也。」故此例是以「佳冶」形容美女的形容詞來借代為美麗之人;末句「讒妒」一詞則以小人的「讒妒之行」來借代小人。再如〈九歌•山鬼〉:「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頁137此篇是描寫纏綿多情的山中女神盛裝打扮前去幽會,然其所候之人卻始終未來赴約。句中「所思」是以女神自己所思念愛人的情思來借代其「所思之人」。

(二).以人物所在之地(代體)借代本人(本體)

1.〈離騷〉:「百神翳其備降兮,九疑繽其並迎。」(頁67

〈湘夫人〉:「九嶷繽兮並迎,靈之來兮如雲。」(頁118

九疑(或作「嶷」)即是九嶷山,又名蒼梧山,相傳禹舜是葬於此地。〈離騷〉之例王逸注曰(頁67):「言巫咸得己椒糈,則將百神蔽日來下;舜又使九疑之神,紛然來迎,知己之志也。」蔣驥《山帶閣註楚辭》曰:

 

而九疑居楚南,若地主然,故山神迎眾神並降已告原也。[6]

 

「九疑」是指九疑山之神,以神所在之地來代稱。〈湘夫人〉中「九嶷」之例亦同。

2.〈離騷〉:「固亂流其鮮終兮,浞又貪夫厥家。」(頁43

王逸注曰(頁43):「婦謂之家。」自《詩經•周南•桃夭》:「之子于歸,宜其室家」、「之子于歸,宜其家室」[7]始,室家、家室已成為妻子的代稱。〈離騷〉此例中的「家」因為后羿之妻的所居之地,故以之借代為后羿的妻子。

3.〈離騷〉:「眾不可戶說兮,孰云察余之中情?」(頁39

〈離騷〉:「戶服艾以盈要兮,謂幽蘭其不可佩。」(頁65

二例分別是女嬃、靈氛勸告屈原之語,均以人們居處於「戶內之地」來借帶家家戶戶堛漱H。但此例的修辭手法特殊之處在於以「戶」借代為門戶裡的「人」之後,再整個借喻為楚國政治的亂象,為兼格修辭。

  《楚辭》中用此種借代之例尚如:〈湘夫人〉:「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者。」(頁119「遠者」二字以湘夫人所處的遠方之處來借指湘夫人本身。又如〈大司命〉:「折疏麻兮瑤華,將以遺兮離居。」(頁122)「離居」二字以大司命處於和人相離而居之地來借代大司命本身。而〈大司命〉:「紛總總兮九州,何壽夭兮在予?」(頁120~121之例王逸注曰(頁121):「言普天之下,九州之民,誠甚眾多,其壽考夭折,皆自施行所致。天誅加之,不在於我也。」由此可見此乃以「九州」借代為居住在九州內的人民。再如〈山鬼〉:「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139)「山中人」即是首句「若有人兮山之阿」的「人」,也就是指「山鬼」,以山鬼所居住之地來借代山中女神。

(三).以人物所屬的朝代(代體)借代本人(本體)

1.〈離騷〉:「湯禹儼而祗敬兮,周論道而莫差。」(頁45

王逸注曰(頁45):「言殷湯夏禹,周之文王,受命之君,皆畏天敬賢,論議道德,無有過差,故能獲夫神人之助,子孫蒙其福祐也。」《補註》則將「周」擴大為(頁45):「言周則包文、武矣。」故「周」是二王(文王、武王)所屬的朝代,用來代稱文王、武王。此句較為特殊的是兼用了「互文」修辭,原本應是「湯禹(周)儼而祗敬兮,(湯禹)周論道而莫差。」並不是說湯禹能祗敬而不能論道,文武能論道而不能祗敬。

2.〈天問〉:「武發殺殷,何所悒?載尸集戰,何所急?」(192)

此例同上,以紂王所屬的朝代「殷朝」來借代殷紂王本人。

(四)以事物的特徵(代體)借代事物本身(本體)

1.〈天問〉:「夜光何德,死則又育?」(頁151)「角宿未旦,曜
靈安藏?」(頁152

《補註》曰(頁151):「《博雅》云:『夜光謂之月。』皇甫謐曰:『月以宵曜,名曰夜光。』」因月亮具有夜晚發光的特徵,故以夜光來代稱月亮本身。下例同此,蔣驥《山帶閣註楚辭》曰:

 

耀靈,日也。光耀而有神靈,故名。[8]

 

亦是以太陽的特徵來借代太陽本身。

2.〈湘君〉:「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頁107

王逸注曰(頁107):「參差,洞簫也。」《補註》曰(頁107):「《風俗通》云:舜作簫,其形參差,象凰翼。參差,不齊之貌。」古代的簫用竹管編排(現在的獨管簫是古代的笛),即《莊子•齊物論》所說的「比竹」。大的二十三管,小的十六管,按音律排列在木盒裡,所以稱為「排簫」。排簫上端平齊可吹,下端兩旁長而中央短,形狀參差不齊,故又名「參差」。[9]故作者以簫具有形狀參差不齊的特徵來借代之。

3.〈山鬼〉:「采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138~139)

王逸注曰(頁138):「三秀,謂芝草也。」《補註》曰(頁138):「《爾雅》:茵芝。注云:一歲三華,瑞草也。」植物開花稱為「秀」,因芝草具有一年開三次花的特徵,於是以「三秀」的特徵來借代芝草本身。

(五)以事物的來源、材料(代體)借代事物本身(本體)

1.〈九章•惜往日〉:「思久故之親身兮,因縞素而哭之。」(251)

縞、素均是白色的繒帛,古人服喪時均穿縞、素製成的白衣,故以喪服的布料來源「縞素」來借代「喪服」。

2.〈天問〉:「馮珧利決,封狶是射。」(頁168

王逸注曰(頁168):「珧,弓名也。」「珧」本是蚌蛤的甲殼,古時用來裝飾弓的兩頭。《補註》曰(頁168):「《爾雅》:『弓以蜃者謂之珧。』注云:『用蜃飾弓的兩頭,因取其類以為名。』」故此例用古代「以珧裝飾弓」的傳統來源來借代「弓」本身。

二、對代

  「旁借」中,本體和代體二者的關係是伴隨、相屬的;而「對代」中本體和代體則是一種互相對應、互代的關係,如抽象代具體、具體代抽象,或是局部代整體、整體代局部等方式。

(一) 部分和全體互代

1.以全體(代體)借代部分(本體)

1)〈離騷〉:「為余駕飛龍兮,雜瑤象以為車。」(76)

王逸注曰(頁76):「象,象牙也。」朱熹《楚辭集注》曰:

 

雜用象玉以飾其車也。[10]

 

湯炳正《屈賦新探》亦說:

 

按屈賦「瑤」與「象」並舉,謂以瑤玉及象牙以飾車。[11]

 

故此例以全體的「象」來借代為部分的「象牙」。

2)〈少司命〉:「孔蓋兮翠旍,登九天兮撫彗星。」(127)
〈招魂〉:「翡帷翠帳,飾高堂些。」(頁339

〈少司命〉中,「孔」為孔雀的簡稱,「翠」為翡翠鳥的簡稱。上句之意王逸釋曰(頁127):「言司命以孔雀之翅為車蓋,翡翠之羽為旗旍,言殊飾也。」極言儀仗服飾之美。此例以「孔」(代體、整體)來借代「孔雀的羽毛」(本體、部分),以「翠」(代體、全體)來借代「翡翠鳥的羽毛」(本體、部分)。〈招魂〉之例同此,以「翡」(全體)來借代「翡鳥的羽毛」(部分),以「翠」(全體)來借代「翠鳥的羽毛」(部分)。[12]

3)〈離騷〉:「國無人莫我知兮,又何懷乎故都?」(83)

王逸注曰(頁83):「無人,謂無賢人也。」指楚國統治集團內無賢明之人。故此以全體的「人」(代體)來借代人中的賢者(本體、部分)。

2.以部分(代體)借代全體(本體)

1)〈離騷〉:「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頁18

王逸注曰(頁18):「春往秋來,以次相代。言天時易過,人年易老也。」「春秋」即是「歲月」之意。作者以「春、秋二季」(代體、部分)來借代「一年四季的歲月」(本體、全體)。

2)〈雲中君〉:「覽冀州兮有餘,橫四海兮焉窮。」(頁104

此句言雷神光輝所照之處不僅遍覽中國有餘,就是橫絕四海也不能知其窮盡[13]。「冀州」本是中國九州之一,如《補註》曰(頁104):「《淮南子》曰:正中冀州,曰中土。」今屈原以「局部的九州之一──冀州」(代體、部分)來稱代「中國」(本體、全體)。

  《楚辭》運用部分借代全體之例尚有:〈東君〉:「駕龍輈兮乘雷,載雲旗兮委蛇。」(頁129「輈」是「車轅」,此以車子的「車轅」部分(代體、部分)來借代「整個車子」(本體、整體)。又如〈國殤〉:「操吳戈兮被犀甲,……。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頁140~142)蔣驥《山帶閣註楚辭》曰:

 

戈,平頭戟,吳人工為之,若《考工記》所謂吳粵之劍也。……秦弓者,秦有南山檀柘,可為弓榦,帶劍挾弓,猶不舍武也。[14]

 

因吳地所產的戈最為鋒利;秦地產堅硬的木材,用以為弓則射程最遠,故此以「吳戈秦弓」(代體、部分)來借代「精良的武器」(本體、全體)。再如〈離騷〉:「思九州之博大兮,豈唯是其有女?」(頁64古代中國分為九州,此是以「九州」來稱代「天下」,為以部分借代全體。

(二)具體與抽象互代

1.以具體(代體)借代抽象(本體)

1)〈招魂〉:「朱明承夜兮,時不可以淹。」(頁353

五臣云:「日夜相承,四時不得淹止。」[15]「朱」是紅色,「明」是指陽光,以太陽初升時陽光朱紅的具體景象來借代為「白天」這種抽象的意涵。

2.以抽象(代體)借代具體(本體)

1)〈抽思〉:「望三五以為像兮,指彭咸以為儀。」(頁230

王逸注曰(頁230):「三王五伯,可修法也。」故此以抽象的數字「三」借代具體的「三皇」,以抽象數字「五」借代為具體的「五霸」。湯炳正於《屈賦新探》中亦說:

 

以下文對偶句的「彭成」例之,則「三五」乃借抽象數字代替具體人物,是無疑的。[16]

 

又如〈離騷〉:「五子用失乎家巷」亦是以抽象數字「五」借代啟的小兒子──武觀。(因「五」在古代是通「武」字)。

2)〈招魂〉:「二八侍宿,射遞代些。」(頁337)「二八齊容,起鄭舞些。」(頁345

王逸注曰(頁337):「二八,二列也。……言使好女十六人,侍君宴宿,……」由王逸的注解可知「二八」是指行列和人數,「二」是指兩行,「八」是指每行人數為八,「二八」即二列,亦即十六人。故此以抽象的數字「二八」來借代美女具體的總人數為「十六」人。要注意的是,此亦兼用「析數」修辭──即利用數字的相乘除或相加減,把一個大數拆成若干個小數來說。然因《楚辭》中運用「析數」修辭的此二例,故不再另列「析數」格來論列之。

(三)特定和泛稱互代

1.以特定(代體)借代泛稱(本體)

1)〈懷沙〉:「知死不可讓,願勿愛兮。明告君子,吾將以為類兮。」(頁247

楊金鼎在注釋〈懷沙〉時說:

 

君子,泛指懂道理的人。[17]

 

「君子」在古代多指為政者或有才德之人,如《詩經•魏風•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餐兮。」[18]《禮記•曲禮上》對「君子」的介定為:「博文彊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謂之君子。[19]各分別指為政者及有才德之人。屈原此例是以古代特指有才德之人的「君子」來借代為「所有懂道理的人」,是以特定來借代泛稱。

2. 泛稱(代體)借代特定(本體)

1)〈天問〉:「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頁181~182)「眩弟並淫,危害厥兄。」(頁191)「殷有惑婦,何所譏?」(頁191

此例前已詳述,,為「旁借」中以「人物情狀德性借代人物」之類;然作者在這些情狀形容詞下又分別加上「弟」、「臣」、「妃」、「婦」等名詞,是對歷史人物實有所指的(此前已述)。也是以「泛稱」借代「特定」的用法。

2)〈涉江〉:「接輿髡首兮,桑扈裸行。忠不必用兮,賢不必以。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與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218219)

王逸注曰(頁219):「謂行忠直,而遇患害,如比干、子胥者多也。……自古有迷亂之君,若紂、夫差,不用忠信,滅國亡身,當何為復怨今之君乎?」作者在此以泛指的「今之人」來借代特指的「當今的君主──楚王」,為整個古今歷史悲劇感到悲傷不已。

(四) 原因和結果互代

1.以原因(代體)借代結果(本體)

1)〈哀郢〉:「凌陽侯之氾濫兮,忽翱翔之焉薄。」(頁233
洪興祖曰(頁223):「《淮南》云:武王伐紂,渡于孟津,陽侯之波,逆流而擊。注云:『陽侯,陵陽國侯也。其國近水,溺死於水,其神龍為大波,有所傷害,因謂之陽侯之波也。』」故此以「陵陽國侯,溺死於水」這個成因來借代「能作波濤」這個結果,為「波濤」的代稱。然〈哀郢〉中另一句「當陵陽之焉至兮,淼南渡之焉如」中的「陵陽」只是地名而已。

2.以結果(代體)借代原因(本體)

1)〈離騷〉:「曾歔欷余鬱邑兮,哀朕時之不當。攬茹蕙以掩涕兮,霑余襟之浪浪。」(頁47~48

此四句為作者向重華陳詞後的感慨。「霑余襟」借代為「流淚」,是流淚的結果,故以結果「霑襟」來借代原因──「流淚」。

(五)以定數借代不定數

  《楚辭》中常常出現以「定數」來借代「不定數」的用法,即以「確定數的數字」來借代「不確定的數目」。茲述如下。

1.〈離騷〉:「指九天以為正兮,夫唯靈修之故也。」(頁23
〈離騷〉:「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頁30
〈惜誦〉:「九折臂而成醫兮,吾至今而知其信然。」(頁210
〈抽思〉:「惟郢路之遼遠兮,魂一夕而九逝。」(頁232
〈天問〉:「齊桓九會,卒然身殺。」(頁185
〈招魂〉:「九侯淑女,多迅眾些。」(頁337

此六例均以「九」的定數來借代為不確定的數目。第一例中,作者以「九死未悔」來表明自己絕不改變主張的堅定態度。「九」是以定數來借代虛指,言其多也。第二例亦是如此。第三例王逸注曰(頁211):「言人九折臂,更歷方藥,則成良醫,乃自知其病。吾被放棄,乃信知讒佞為忠直之害也。」作者以「九折臂」來譬喻自己多次的經驗證明了「作忠造怨」這句話並非虛妄,故「九折臂」並非真的是「九次折臂」,而是用來代指虛數的多次。如湯炳正《屈賦新探》中說:

 

《左傳》定公十三年作「三折肱知為良醫」,則此殆古成語,……而屈子引用作「九折」,可見三、九皆非實數,不過用以言其多。屈賦之所以不作「三」而作「九」,這根屈賦辭例凡表多數慣用「九」而不用「三」有關。[20]

 

其實屈原多用「九」而少用「三」來表示「多」義的慣用手法,是因為「九」較「三」更能表示極多、極大、極滿的意思,如清代汪中在〈釋三九上〉中便說:

 

因而生人之措辭,凡一二之所不能盡者,則約之三以見其多;三之所不能盡者,則約之九以見其極多。此言語之虛數也。實數可稽也,虛數不可執也。……《春秋傳》「三折肱為良醫」,《楚辭》作「九折肱」,此不必限以三也。……《楚辭》「雖九死其猶未悔」,此不能有九也。……故知九者虛數也。推之十百千萬,固亦如此。故學古者其語言則不膠其文字矣。[21]

 

第四例中的「九」也是用以代表多次之意。第五例的「九」亦是虛數,用以借代次數之多。第六例的「九」亦為虛數,「九侯」指的是「列侯」之意。

2.〈招魂〉:「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頁328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頁329

「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頁329

「增冰峨峨,飛雪千里些。」(頁331

〈招魂〉通篇常用數字「千」,亦非表示特定的數目,而是以「千」來表示數量的繁多,是借代兼格誇飾的修辭技巧。

  《楚辭》運用「定數借代不定數」者尚有〈離騷〉:「百神翳其備降兮,九疑繽其並迎。」(頁67〈離騷〉:「屯余車其千乘兮,齊玉軑而並馳。」(頁81「百神」的「百」並非實數,而是言神之多,以定數「百」來借代不確定的數目。後例的「千乘」亦是虛數,表遠遊車隊儀從的盛大。再如〈離騷〉:「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頁24「九畹」、「百畝」並不是表固定的面積,而是以定數「九」、「百」來表示好多塊田地之意。

 

參、《楚辭》中「借代」修辭的特色

一、就內容而言

(一)一隱一顯的烘托美

  前已敘述「借代」修辭的基本結構是:

 

 

本體不出現(是「隱藏」的),而是用「和本體有聯繫的人事物來代稱本體」(代體是「顯」)。這裡所強調的是「代體」必須和「本體」有直接或間接關係才行,故本體和代體二者之間不僅密切相關、且又互相協調融合與烘托。如〈招魂〉:「蘭膏明燭,華容備些。」「華容」和其本體「美人」不僅密切相關,讀者又可從代體「華容」二字看到此女的美麗姿容,使文辭具有「華容」形容美女,美女又點出「華容」的本體之效。如此我們看到「華容」(代體──「顯」)便知作者是用以稱代「美女」(本體──「隱」)。此以人物的情狀、德性來借代人物本身,使人物本身和其情德的表現更為融洽合一,更加凸顯本體的特徵,使本體形象強烈鮮明。故此種表達方式,使顯、隱之間相互形容、相互烘托,使文辭具有調和融洽的美感。

(二)婉曲精鍊的含蓄美

  黃永武於《中國詩學—設計篇》中說:

 

一首蘊藉有味的詩,句中一定藏著未表出的字,字中一定藏著未表出的情,然後才具備容人致思的餘地,與耐人咀嚼的餘情。[22]

 

《楚辭》如同詩,亦是精密的文體形式,需具備富含意象、含蓄的美感,加上篇中所述多為作者求美政理想、及遭讒被放的痛苦心情,文中指陳君王國事之弊,更有其不便直言之處,於是作者篇中再三反覆的運用借代修辭,使文辭具有溫柔敦厚、含蓄而不繁複之味(除投江自沈前的絕命辭外)。如〈天問〉:「眩弟並淫」、「殷有惑婦」、「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等,以「借代」手法行文,不直接點出歷史人物之名,使文章旨意不會太露。這種不直陳本事的借代技巧,更予以讀者深思文意的空間。再者《楚辭》中〈九歌〉是充滿著愛戀綿邈的不定之感,作者更不能直率的吐愛傾訴,以免破壞整體的飄緲之美。如〈湘夫人〉:「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者。」此不說湘君要贈杜若給湘夫人,而是用「遠者」一詞來借代,使湘君對湘夫人的思念幽渺含蓄,也使全文的遣詞更顯精鍊而有餘韻。再如〈九歌•大司命〉:「折疏麻兮瑤華,將以遺兮離居。」也是具有這種含蓄蘊藉之美,使文章每字每句均精鍊而富含意象之美。

(三)貼切生動的新穎美

  《楚辭》中的「借代」修辭,「代體」和「本體」不僅密切緊合,代體甚至比本體更為貼近文章意涵。如〈九歌•湘君〉:「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作者以簫管長短參差不齊的特徵來借代排簫本身。且「參差」一詞本身比「排簫」更能強化湘夫人內心望人未來的愁思。「參差」二字均是齊齒音,予人愁思無法排解的苦悶之感。湘夫人在吹參差時,其內心盼望、憂愁的情思上下高低起伏徘徊,就如同簫管長短參差不齊之形,配上簫聲如盼如怨的低迴繚繞,更使文章籠罩在主角濃的化不開的愁思當中。又如〈九歌•山鬼〉:「采三秀兮於山間。」「三秀」—借代詞,即可使人明瞭芝草是一歲三華,不僅使文章生動,亦使讀者彷彿看見山間的芝草正在開花的錯覺。再如《天問》中「靈曜」、「夜光」分別借代日、月,亦具有太陽日照、月亮宵曜的生動形象,使文句生動活潑且不窠臼呆板。

(四)虛實互代的具體、虛幻美

  《楚辭》當中,作者突破以往作品中常見到的「以具體借代抽象」之法,更蘊含「以抽象借代具體」的技巧在內。如〈招魂〉:「朱明承夜兮,時不可以淹。」以「朱明」的具體日景來借代「白天」這種抽象的概念,相當具體。然而最為特殊,也是借代技巧中很難代稱的,便是屈原運用「以抽象借代具體」的手法了。〈抽思〉中:「望三五以為像兮」一句,簡單的兩個字「三、五」,雖不直陳本事,卻能使人明瞭作者指的就是三皇、五霸。如此可看出作者遣詞造詣之高,實令人嘆為觀止,且以「三、五」抽象數字來借代具體的歷史人物,也使文辭充滿虛實交錯感。

(五)善用典故的借代之法

  《楚辭》中有許多借代詞是經由典故而來的,若不明瞭這個典故,則不能明確了解作者使用此借代的用意。如〈天問〉:「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作者為何以「小臣」借代伊尹,這就非得了解伊尹的歷史典故不成。又「陵陽侯」借指「波濤」,也是必需借助對典故的了解,才能明白文意。

(六)數字的借代手法多兼誇飾之效

  屈原運用「定數」借代「不定數」的手法,多具有表達誇飾的意味在內。如〈離騷〉:「百神翳其備降兮,九疑繽其並迎」、「屯余車其千乘兮,齊玉軑而並馳」;〈招魂〉:「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增冰峨峨,飛雪千里些」、「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等,均是蘊含著誇飾的技巧,欲以氣勢上的數量之盛來給予讀者驚心動魄的視覺及想像空間。

二、  就形式而言

(一)擅用數字的借代手法

  在上述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發現屈原非常擅長運用數字的借代手法,如以「抽象的數目字」來借代「具體的人事物」──「望三五以為像兮」、「二八侍宿」、「二八齊容」等(後二例更兼格「析數」修辭);或以「定數」來借代「不定數」──如「百神」、「百畝」、「九畹」、「九死」、「九逝」、「九折臂」、「長人千仞」、「封狐千里」、「飛雪千里」、「流沙千里」等均是。然而應注意的是:屈原將數目字用於行文當中的文例,有些是用以借代,但有些則只是指確定的數字而已,有些則非關數字或借代,只是特殊名稱之用。為釐清屈原運用數字行文的迷思,茲以表呈列如下。因「非關數字或借代,只表特殊用法」一類不易明瞭,故於例子之後再加以補充說明,而有關「運用數字的借代手法」之類,上文均已敘述,表中便只舉例證,而不再詳細說明。

 

數字

運用數字的借代手法

數字表示特定的數目

非關數字或借代,只表特殊用法而已

以事物特徵借代事物本身

以人物所在之地借代本人

以部分借代全體

以抽象借代具體

以定數借代不定數(表「多」之義)

 

 

 

 

 

 

 

 

1〈天問〉:「一蛇吞象」、「何聖人之一德」

2〈惜誦〉:「壹心而不豫兮」

3〈抽思〉:「魂一夕而九逝」

4〈懷沙〉:「一概而相量」

5〈招魂〉:「一夫九首」

 

 

 

 

 

1〈招魂〉:「二八待宿」

2〈招魂〉:「二八齊容」

 

1〈離騷〉:「留有虞之二姚」、「兩美其必合兮」

2〈天問〉:「二女何親」、「孰期去斯,得兩男子」

3〈哀郢〉:「孰兩東門之可蕪」

4〈河伯〉:「駕兩龍兮驂螭」

 

 

 

 

數字

運用數字的借代手法

數字表示特定的數目

非關數字或借代,只表特殊用法而已

以事物特徵借代事物本身

以人物所在之地借代本人

以部分借代全體

以抽象借代具體

以定數借代不定數(表「多」之義)

 

 

 

1〈山鬼〉:「採三秀兮於山間」

 

 

1〈抽思〉:「望三五以為像兮」

 

1〈離騷〉:「昔三后之純粹兮」

2〈天問〉:「夫何三年不施」

3〈卜居〉:「三年不復得見」

4〈招魂〉:「參目虎首」

1〈天問〉:「陰陽三合」

 

 

 

2〈天問〉:「三危安在」

3〈卜居〉:「子非三閭大夫與」

1「三」與「參」通,指陰陽二氣參錯會合也。

2「三危」是山名

3三閭大夫為屈原最後所任的官職

 

 

 

 

 

1〈離騷〉:「將往觀乎四荒」

2〈離騷〉:「覽相觀於四極兮」

3〈雲中君〉:「橫四海兮焉窮」

4〈河伯〉:「登崑崙兮四望」

5〈國殤〉:「霾兩輪兮縶四馬」

6〈天問〉:「四方之門,其誰從焉」

7〈招魂〉:「何為四方些」

8〈招魂〉:「天地四方,多賊姦些」

 

 

 

數字

運用數字的借代手法

數字表示特定的數目

非關數字或借代,只表特殊用法而已

以事物特徵借代事物本身

以人物所在之地借代本人

以部分借代全體

以抽象借代具體

以定數借代不定數(表「多」之義)

 

 

 

 

 

 

1〈離騷〉:「五子用失乎家巷」

 

1〈惜誦〉:「令五帝以折中兮」

2〈招魂〉:「五穀不生」、「呼五白些」

 

 

 

 

 

 

 

1〈惜誦〉:「戒六神與嚮服」

2〈招魂〉:「有六簙些」

 

 

 

 

 

 

1〈離騷〉:「駕八龍之蜿蜿兮」

1〈天問〉:「八柱何當」

 

 

 

 

 

 

 

 

 

 

 

 

 

 

1〈大司命〉:「導帝之兮九坑」

1〈大司命〉:「紛總總兮九州,何壽夭兮在予」

2〈離騷〉:「九疑繽其並迎」

 

1〈離騷〉:「思九州之博大兮」

2〈天問〉:「九州安錯」

 

1〈離騷〉:「指九天以為正兮」

2〈離騷〉:「余既滋蘭之九畹兮」

3〈離騷〉:「雖九死其猶未悔」

 

1〈河伯〉:「與女遊兮九河」

2〈天問〉:「女歧無合,夫焉取九子」

3〈天問〉:「地方九則,何以墳之」

4〈天問〉:「增城九重,其高幾里」

5〈天問〉:「雄虺九首」

6〈天問〉:「靡萍九衢」

7〈哀郢〉:「至今九年不復」

1〈離騷〉:「啟九辯與九歌兮」

2〈天問〉:「啟棘賓商,九辯九歌」

3〈招魂〉:「土伯九約」

 

1九辯、九歌均為樂曲名

 

 

 

3「九約」是「矛」的意思

數字

運用數字的借代手法

數字表示特定的數目

非關數字或借代,只表特殊用法而已

以事物特徵借代事物本身

以人物所在之地借代本人

以部分借代全體

以抽象借代具體

以定數借代不定數(表「多」之義)

 

 

 

 

3〈湘

夫人〉:「九嶷繽兮並迎」

 

 

4〈少司命〉:「登九天兮撫彗星」

5〈天問〉:「九天之際,安放安屬」

6〈天問〉:「齊桓九會」

7〈惜誦〉:「九折臂而成醫兮」

8〈抽思〉:「魂一夕而九逝」

9〈招魂〉:「九侯淑女,多迅眾些」

 

 

 

 

 

 

8〈招魂〉:「雄虺九首」

9〈招魂〉:「虎豹九關」、「一夫九首」

 

 

數字

運用數字的借代手法

數字表示特定的數目

非關數字或借代,只表特殊用法而已

以事物特徵借代事物本身

以人物所在之地借代本人

以部分借代全體

以抽象借代具體

以定數借代不定數(表「多」之義)

 

 

 

 

 

 

 

 

 

 

 

1〈天問〉:「璜臺十成,誰所極焉」

2〈招魂〉:「十日代出」

 

 

十二

 

 

 

 

 

1〈天問〉:「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1〈離騷〉:「又樹蕙之百畝」

2〈離騷〉:「百神翳其備降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

3〈湘夫人〉:「合百草兮實庭」

4〈天問〉:「易之以百兩(通「輛」)卒無祿」

 

 

 

 

 

 

 

數字

運用數字的借代手法

數字表示特定的數目

非關數字或借代,只表特殊用法而已

以事物特徵借代事物本身

以人物所在之地借代本人

以部分借代全體

以抽象借代具體

以定數借代不定數(表「多」之義)

 

 

 

 

 

 

 

1〈離騷〉:「屯余車之千乘兮」

2〈卜居〉:「千鈞為輕」

3〈招魂〉:「長人千仞」、「封狐千里」、「流沙千里」、「飛雪千里」、「拔木九千」、「青驪結駟兮齊千乘」、「目極千里兮傷春心」

 

 

 

 

  由此表可釐清《楚辭》中數字用法的含義,亦可知屈原對於數字駕馭技巧的高妙。其運用數目字來借代的手法種類多樣,有用於「以事物特徵借代事物本身」之類、或用於「以人物所在地借代本人」之類、亦有「以部分借代全體」之類、或「以抽象借代具體」之類、亦有「以定數借代不定數」之類等五項,且數字借代之例中最常用「九」,正如湯炳正《屈賦新探》中說

 

屈賦之所以不作「三」而作「九」,這跟屈賦辭例凡表多數慣用「九」而不用「三」有關。[23]

 

也可能如汪中所說的「三」不能盡意時,則以「九」來表數量的盛大繁多。其次常用的數字為「千」,且多見於〈招魂〉一文,這和屈原招懷王亡魂,為夸飾四方之惡,故行文多以表誇張的「千」數目字來增加懷王懼怕的心理。

(二)借代富變化,添增情趣

  屈原運用「旁借」、「對代」共十四種手法,增加借代修辭的靈活與文章的變化性。如〈離騷〉:「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點出春、秋二季的輪替更迭,使人更深刻感到美人遲暮的傷感。如此以部分的「春、秋」二季來借代「一年四季歲月」,不是比直接寫出「歲月」二字更能打破語言表達的平板單調,添增文章的餘韻嗎?屈原在運用借代的修辭技巧時,除「旁借」外,「對代」的類別下,只有「定數」不和「不定數」互代,其餘均有「雙向性」的借代文例,即全體可以借代部分,部分又可以借代全體等等,令人讚嘆屈原遣詞的熟練與文句造詣的深厚。

肆、結語

  由本文第貳部分的探析中,可以看《楚辭》中運用的借代手法有旁借與對代,且對代中除了「以定數借代不定數」外,均可作雙向性的「互代」之用,建構出借代修辭的成熟發展與新穎風貌,且作者在使用借代手法時有時會兼用引用、或夸飾手法,由此我們可看出屈原行文精鍊、變化、又表達含蓄的描寫功力。

 

參考書目

壹、     專著

一、楚辭

楚辭集注                                .朱熹       台北:華正書局      1974.7台一版

屈原賦校註                             姜亮夫        台北:文光圖書有限公司  1974.8再版

楚辭通釋                                王夫之        收於《清人楚辭注三種》台北:長安出版社
                                                                                        1975.4
初版

屈原賦注                                戴震            收於《清人楚辭注三種》台北:長安出版社

                                                                                                           1975.4初版

屈賦新探                                湯炳正        台北:貫雅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1991.2初版

山帶閣註楚辭                         蔣驥            台北:長安出版社              1991.8初版

楚辭注釋                                馬茂元主編                                         台北:文津出版社 1993.9台初版

屈賦研究論衡                         趙沛霖        桃園:聖環圖書有限公司 1994.6一版一刷

楚辭補註                                宋洪興祖 台北:藝文印書館    1996.4初版八刷

楊義文存(第七卷)--楚辭詩學 楊義    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8.10第一版

二、修辭學

修辭學                                    曹冕            上海:商務印書館              1934.4初版

修辭學                                    黃師慶萱    台北:三民書局                 1975.1初版

字句鍛鍊法                             黃永武        台北: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6.1初版

古詩文修辭例話                     路燈照.成九田著 台灣:商務印書館    1987.10初版

修辭學發凡                             陳望道        台北:文史哲出版社          1989.1再版

表達的藝術──修辭二十五講 蔡謀芳                                        台北:三民書局 1990.12初版

修辭散步                                張春榮        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1.9初版

現代漢語修辭學          黎運漢.張維耿編著 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1991.9一版

修辭方法析論                    沈謙            台北:宏翰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1992.3出版

修辭析論                                董季棠        台北:文史哲出版社      1992.6增訂初版

鄭子瑜修辭學論文集              鄭子瑜        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1993.2出版

陳騤文則新論                         蔡師宗陽    台北:文史哲出版社          1993.3初版

一把文學的梯子                     張春榮        台北:爾雅出版社              1993.7初版

修辭學                                    沈謙            台北:國立空中大學          1995.1修訂版

修辭行旅                                張春榮        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6.1初版

漢語修辭格大辭典                 唐松波.黃建霖主編.許欽南校閱 

                                                                  台北:建宏出版社        1996.1初版二刷

修辭通鑑                                成偉鈞.唐仲揚.向宏業主編 

                                                                  台北:建宏出版社        1996.1初版一刷

詩歌修辭學                             古遠清.孫光萱合著 台北: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

                                                                                       1997.6台初版一刷

實用修辭學                             黃師麗貞    台北:國家出版社        1999.3初版一刷

文法與修辭(下)                 蔡師宗陽    台北:三民書局               2001.1四、美學三、心理學

()美學

美學概論                                陳望道        台北:文境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1984.12重排新版

中國美學史(上)                 李澤厚.劉綱紀主編 台北:谷風出版社 1986.10出版

詩美學                                    李元洛        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0.2初版

談美                                        朱光潛        台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   1990.3初版

寫作美學                                張紅雨        高雄:麗文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1996.10初版一刷

語言美學論稿                         駱小所        雲南:人民出版社              1996.12第一版

()心理學

寫作心理學                             劉雨            高雄:麗文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1995.3初版

審美心理描述                         滕守堯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8.3第一版

文藝心理學                             朱光潛        台灣:開明書局    1999.1新排一版

四、其它(按經史子集排列)

()經部

詩經                                        十三經注疏2 台北:藝文 印書館    1997.8初版十三刷 
                                                                                                       

禮記                                        十三經注疏5 台北:藝文印書館     1997.8初版十三刷

()集部

中國文法講話                         許世瑛        台灣:開明書局                 1966.6初版

圈點段注說文解字   許慎著.段玉裁注 台北:書銘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7.8八版

貳、期刊論文

一、學位論文

()楚辭學

楚辭語法研究                         傅錫壬        國立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台北:嘉新水泥公司文化基金會出版                1969.8                 
屈賦意象研究                    陳秋吟      國立中山大學中研所碩士論文       1997.6
二、期刊論文

屈原作品中隱喻和象徵的探討 彭毅      收於《文學評論》中 
                                                                 
台北:巨流圖書公司                    1975.5

楚辭文學技巧的傳承              施淑   收於余崇生編《楚辭研究論文集》
                                            
台北:學海出版社      1985.1初版

離騷之體制與結構                 何錡章        收於余崇生編《楚辭研究論文集》 
                                            
台北:學海出版社      1985.1初版

 



[1]《楚辭》中有哪些是屬於屈原的作品?此關涉到考證方面的問題,所牽涉的範圍十分廣泛,在
 此先略過不談。筆者融合王逸《楚辭章句》中的說法和高師秋鳳《宋玉作品真偽考》一書中
 的辯証,以〈九歌〉、〈離騷〉、〈天問〉、〈遠遊〉、〈招魂〉、〈卜居〉、〈漁夫〉及〈九章〉為屈
 原之所作。見洪興祖《楚辭補註》中王逸為《楚辭》各篇所作的序,(台北:藝文),85.4
 高師秋鳳《宋玉作品真偽考》,頁7~250,(台北:文津),88.3

[2] 「本體」和「代體」之稱,見唐松波.黃建霖主編《漢語修辭格大辭典》,頁71,(台北:建
 宏),1996.1初版二刷

[3] 見陸稼祥、池太寧主編《修辭方式例解辭典》,頁124,(大陸:浙江教育出版社),79.9

[4] 見洪興祖《楚辭補註》,頁182,(台北:藝文),85.4初版八刷

[5] 見洪興祖《楚辭補註》一書,頁337,(台北:藝文),85.4初版八刷

[6] 見蔣驥《山帶閣註楚辭》卷一,頁46,(台北:長安),1991..8初版

[7] 見《詩經.周南.桃夭》,頁37,收於《十三經注疏》2,(台北:藝文),86.8初版十三刷

[8] 見蔣驥《山帶閣註楚辭》卷三,頁73,(台北:長安),1991.8初版

[9] 參見楊金鼎注釋〈九歌〉之語。見馬茂元主編《楚辭注釋》,頁137,(台北:文津),82.9
 初版

[10] 見朱熹《楚辭集注》,頁53,(台北:華正),63.7台一版

[11] 見湯炳正《屈賦新探》,頁309,(台北:貫雅文化),80.2初版

[12] 見湯炳正《屈賦新探》,頁310,(台北:貫雅文化),80.2初版

[13] 參見楊金鼎注釋〈九歌〉之語。見馬茂元《楚辭注釋》,頁129,(台北:文津),82.9台初版

[14] 見蔣驥《山帶閣註楚辭》卷二,頁65~66,(台北:長安),1991.8初版

[15] 見洪興祖《楚辭補註》一書,頁353,(台北:藝文),85.4初版八刷

[16] 見湯炳正《屈賦新探》,頁317,(台北:貫雅文化),80.2初版

[17] 參見楊金鼎注釋〈懷沙〉之語。見馬茂元《楚辭注釋》,頁373,(台北:文津),82.9台初版

[18] 見《詩經•魏風•伐檀》,頁211,收於《十三經注疏》2,(台北:藝文),86.8初版十三刷

[19] 見《禮記•曲禮上》,頁53,收於《十三經注疏》5,(台北:藝文),86.8初版十三刷

[20] 見湯炳正《屈賦新探》,頁318,(台北:貫雅文化),80.2 初版

[21] 見汪中《述學》卷一〈內篇.釋三九上〉,頁2~3,收於楊家駱主編《中國學術名著》第五輯.
 《文學名著》第五集第六冊,(台北:世界),51.10初版

[22] 見黃永武《中國詩學—設計篇》,頁236,(台北:巨流),65.6一版一印

[23]  見湯炳正《屈賦新探》,頁318,(台北:貫雅文化),80.2 初版